第50章 小別勝新婚 成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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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前。
“安戈洛城裏那群死蟲子龜縮着不出來, 還真是難處理。”
伊斯頓撩開王帳的門簾,帶着一身塵土走了進來,他慣常拉長的臉上難得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他幾度獻計, 前期确實打得叛軍丢盔棄甲, 斬獲頗豐。然而對方一旦徹底龜縮回城池,戰事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。
卡薩維斯坐在簡易的行軍椅上, 手肘撐着膝蓋,指間捏着一張邊緣有些毛糙的草紙。
長途奔襲與連續作戰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, 風沙磨砺了他的輪廓,使得那份屬于帝王的華貴光澤暫時被掩蓋。
然而, 此刻令他眉宇間凝聚起陰雲的, 并非前線停滞的戰局, 而是手中這份從遙遠主城加急送來的密報。
伊斯頓沒什麽眼色地湊近了些, 視線掠過卡薩維斯的肩頭,瞥見了草紙上幾個關鍵詞。他沒忍住,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笑:“您看上的雄蟲, 怎麽一個兩個都跟賽拉斯那條老泥鳅扯上關系?這位新歡的手段,瞧着比舊愛也不遑多讓啊。”
“當初是誰勸我暫且留他一命的?”
伊斯頓面不改色, 坦然承認:“是我。彼時局勢未穩, 留他一條命利大于弊。但此一時彼一時。”他的語氣轉為冷厲,“看來他是将陛下的寬容當作了怯懦,爪子伸得太長了。”
“何止是長,”卡薩維斯将那張草紙在指間撚了撚, “他幾乎要把我的皇宮鑽成篩子了, 四處漏風。”
如此殷切地在他身邊安插探子,卡薩維斯都想為他覺得疲累。
“那便等這次回去就清算。”伊斯頓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帳內沉默了片刻,只有風沙拍打帳布的聲音。
伊斯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, 話鋒一轉,帶着幾分試探:“如此一來,陛下心中那皇後的選擇,是否又該另做考量了?”
他緊緊盯着卡薩維斯,內心深處仍懷着一絲渺茫的希望,期盼這位他所效忠的強大無匹的君主,能從此摒棄那些容易成為弱點的、對雄蟲不切實際的迷戀。
卡薩維斯沉默了良久,最終只是将那張寫滿塗生行程的草紙緩緩折起,塞入了貼身的內袋。
他站起身,嗓音恢複了慣有的威嚴:“傳令下去,全軍開拔。”
*
那是最後一場大戰,反叛軍傾巢而出。
廣袤的沙場之上,黃塵蔽日。空中的雌蟲們互相厮殺,不時有斷肢殘翼掉落。
沒有咆哮,沒有吶喊,只有最原始、最殘酷的搏殺,每一個戰士都将全部的力量傾注于手中的武器,帶着同歸于盡的狠厲,誓要從敵人身上撕扯下血肉。
“噗嗤——”空氣中只有武器洞穿□□、血液噴濺的聲音在不斷重複回響。
在這片混亂戰場的正中心,卻存在着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。
那裏盤踞着一只巨大無比的蜘蛛。
其軀體宛如一座移動的暗金堡壘,甲殼上覆蓋着繁複而猙獰的黑色蟲紋,在漫天黃沙中閃爍着幽冷的光澤。八根粗壯如石柱的蛛腿每一次踏落,都引得地面微顫,動作卻快得只剩道道殘影。
即便是那些憑借蟲翼翺翔空中的敵軍,也時常被他驟然躍起的龐大身軀,以無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而下,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被徹底撕碎。
那是卡薩維斯的完全蟲化狀态,一具活着的殺戮兵器。
哈爾希恩帶着蟲帝的心頭好抵達戰場時,看到的便是卡薩維斯大殺四方的畫面。
哈爾希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,戰意高昂,他急聲對身旁的塗生交代了一句:“雄君在此稍候,我去助陛下殺敵!”便欲振翅加入戰團。
塗生被空氣中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氣嗆得眉頭緊鎖,下意識地用衣袖掩住口鼻。
他強忍着不适,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戰場,尤其是在那巨大蜘蛛所向披靡的區域停留片刻。
“他要贏了。”
那便安心回去等着那只雌蟲歸來吧。
回想起那只巨型蜘蛛的身形,不禁心中發涼:“卡薩維斯原型蛛腿上的一根毛都能壓死我吧?”
以後絕對不能輕易惹他不開心。
……
這場戰争已然接近尾聲。
即使是安戈洛城裏最勇猛的武士也不敢靠近中央戰區半分,多年之前,他們就見識過卡薩維斯的神威,如今他的實力更是又攀上了另一個巅峰。
他們原本抱着僥幸,以為蟲帝定都遠方,無暇顧及這邊陲小城的騷動,卻沒想到卡薩維斯會親自率軍,以雷霆萬鈞之勢前來平叛。
地面部隊早已在之前的消耗戰中損失殆盡,零星的幾只雌蟲勉強拖着殘軀,狼狽不堪地逃回城內,緊閉城門,做最後的困獸之鬥。
大局已定,卡薩維斯解除了龐大的蟲型,恢複人形,落在滿是狼藉的沙地上。他甚至沒有多看周圍一眼,便準備将清理戰場的瑣事丢給伊斯頓處理。
然而,他剛要邁步,視線餘光卻在己方陣列中捕捉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此的身影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“哈爾希恩。”
他抓住那個想要溜之大吉的雌蟲,冷聲問道:“你在這裏,那我的未來皇後在哪?”
哈爾希恩被點到名字時便是身形一顫,老老實實答道:“雄君他,此刻應該在您的營帳之中。”
他後面補充的解釋,卡薩維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因為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蟲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疾風,以驚人的速度朝着營地方向疾馳而去。
幾刻鐘後,卡薩維斯一把掀開了王帳的門簾。
憑借着飛行能力勉強跟上他速度的哈爾希恩,只來得及看到帝王寬闊的背影消失在帳內,随即那厚重的門簾便在他面前“啪”地一聲重重甩落,險些砸到他的鼻子。
哈爾希恩摸了摸鼻子,有些悻悻地對旁邊一臉木然正準備去處理軍務的伊斯頓低笑道:“看着吧,這次那個任性妄為的雄君,肯定要被陛下重重治罪了!擅離皇宮,私闖軍營,哪一條都是大罪!”
“是麽?”伊斯頓僵着臉,正準備回去處理繁雜的戰後事項。
他的尾音還未完全落下,王帳內便清晰地傳出了卡薩維斯壓抑着怒火的低吼:
“哈爾希恩!朕一定要治你的罪!”
“噗——”某個萬年冰山臉笑出了聲。
*
帳內,塗生緊緊地摟着卡薩維斯,準确來說,是被卡薩維斯用蠻力死死地箍在懷裏,力道大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“是我逼哈爾希恩帶我來的,不關他的事,你別罰他。”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卡薩維斯胸前傳來。
“那就暫且不提他。”
卡薩維斯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,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,讓他能低頭仔細端詳懷中的雄蟲。
塗生那張素來白皙精致的臉蛋,此刻蒙着一層薄薄的沙塵,幾縷粉白色的發絲被汗水黏在頰邊,看上去有些狼狽。
像是一只養尊處優的珍貴貍貓,不幸流落街頭,沾了滿身的塵土,顯得可憐又委屈。
卡薩維斯心頭那股因擔憂和些許被欺瞞而燃起的怒火,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。
他掐住對方的下巴,試探地穩上那雙花瓣一般的唇。
“唔唔唔——”
塗生感覺到唇上敷上的一片溫軟,徹底僵住了,喉間溢出模糊的音節。
如此親昵的接觸使得他的心髒無措地狂跳,塗生瞪大了眼睛,拼命地揮手,空中懸浮着的057像是早有所料般長嘆了一口氣,很是識趣地慢悠悠穿過營帳緊閉着的大門。
卡薩維斯的唇舌很軟、身體熾熱。
最初的震驚過後,他閉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相貼的親密無間。黏膩的、唇舌交纏的水聲響起,落在耳邊無比清晰,像是被放大了數倍,讓他從耳根到脖頸都迅速蔓延開一片滾燙的緋色。
就在塗生感覺自己快要窒息,頭腦因缺氧而變得昏沉時,卡薩維斯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。
“這是什麽?”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情動後的沙啞,手指從塗生微敞的衣襟間,摸出了那個被他體溫焐熱的、小小的油紙包。
原本暧昧火熱的氣氛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塗生遲疑道:
“是......毒藥。”
卡薩維斯垂眸看着手中紙包,濃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子中的複雜情緒,良久,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近乎詭異:“哪來的?”
“賽拉斯那裏。”塗生乖巧地回答。
像是審訊一般,一問一答,只是眼前的嫌疑犯無比坦誠,像是根本不害怕蟲帝的怒火。
“你想殺我?”
“不,不想。”
“那你拿這個做什麽?
“好玩?”
“誰好玩?”
“逗賽拉斯好玩。”
卡薩維斯沒再問,動作慢悠悠地解開了那個油紙包,裏面的藥粉黑黢黢的,沒什麽特別的氣味,但塗生看了一眼便撇開了目光。
然而卡薩維斯卻扣住他的後腦勺将其掰回了原位:“看着。”
很少被蟲帝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對待,塗生不滿地撇嘴,剛想表達抗議,下一秒卻驚駭地瞪大了眼睛——
只見卡薩維斯低頭,随意地嗅了嗅那包藥粉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着幾分嘲弄的弧度。在塗生難以置信的注視下,他竟仰起頭,将紙包裏的黑色粉末盡數倒入了口中!
“你乾什麽?!”塗塗生吓得魂飛魄散,猛地撲上去,伸手就要去摳他的嘴,想讓他吐出來。卻被卡薩維斯輕而易舉地反扣住雙手,再次死死地禁锢在懷中。
“你想要我的命嗎?”帝王的嗓音沙啞。
“但是這種東西殺不死我。”
“在我的幼年時期,貴族家公子要我這個奴隸變成蟲型供他玩樂,我的八根腿被他全部碾碎,可還是活了下來。”
“至于毒,”他微微咧開嘴,露出兩顆雪白而鋒利的獠牙,“我自身分泌的毒素,遠比這包廢料要致命得多。”
“所以,”他的唇幾乎貼着塗生的耳廓,溫熱的氣息拂過,“想要我的命,盡管親自來取。”
感受到懷中雄蟲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,卡薩維斯周身那股冰冷的氣息驟然收斂。
他松開鉗制,轉而用寬大的手掌,一下下,極其輕柔地撫過塗生緊繃的脊背,帶着安撫的意味。“別怕,”他的聲音緩和下來,“告訴我,賽拉斯許諾了你什麽?”
“蟲……蟲蛋。”
聽到這兩個字,卡薩維斯神情愈發陰森駭人,“怎麽,他觊觎你?”
“不是他!”塗生連忙澄清,聲音帶着點委屈,“他說的,是跟你……跟你生的蟲蛋。”
卡薩維斯一怔,随後問道:“那你想要麽?”
任何生靈都有繁衍的本能,能跟喜歡的對象繁育後代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。
塗生滿眼期待:“如果有自然很好,只是……有可能不是蛋。”
畢竟,他是狐貍。狐貍崽子,可不是從蛋裏孵出來的,而且……是需要喝奶的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、帶着點探究意味地,悄悄掃過卡薩維斯肌肉飽滿、線條分明的胸膛。
話說狐貍和蟲子能生出後代來麽?
沒等他思索出結果,卡薩維斯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。
“不論他許諾了你什麽,我都能給你更多。”
“現在,該你滿足我了,雄君。”
最後一個音節落下,他便不再克制,徹底遵循着本能與內心叫嚣的渴望,付諸行動。
王帳內的床榻,遠不如皇宮帝寝的那張寬大柔軟,鋪墊的獸皮也帶着粗粝的質感。
沒過多久,身下的雄君便淚眼汪汪地小聲抱怨,說那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脊背生疼。
他們動作艱澀地交換了位置,接下來,高高在上的蟲帝完全喪失了主動權。
今晚,打算前來彙報前線戰損情況的伊斯頓注定只能無功而返。
*
翌日清晨,天光未亮。
卡薩維斯已然醒來,他側卧着,一只手無意識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“啧。”
有些惱羞成怒地,他伸手将身旁依舊睡得香甜、呼吸均勻綿長的雄君搖醒,對着那雙勉強睜開、還帶着濃厚睡意的迷蒙黑眸,語氣危險地逼問:“昨晚……最後那……到底是什麽東西?”
“什麽呀?”
塗生尚未完全清醒,甫一睜眼,映入眼簾的便是配偶那張近在咫尺的、俊美得帶有幾分邪肆氣息的面容,不由心中一蕩,下意識地湊上前,在那線條優美的下颌上輕輕啄吻了一下。
随即,像是被自己這大膽的舉動羞到,他飛快地把漲紅的臉埋進了尚帶着兩人氣息的被褥裏,只露出通紅的耳尖,再也不肯擡頭。
卡薩維斯被他這串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弄得一怔,到了嘴邊的逼問竟有些問不下去。他看着那顆埋在被子裏,連發絲都透着羞赧的腦袋,心中那點因未知而産生的愠怒,忽然間就洩了氣。
“算了。”卡薩維斯心想,這只雄君身上的謎團難道還少嗎?
何必跟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,卻又總能精準攪亂他心緒的小傻子較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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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伊斯頓看卡薩維斯就是那種死活不分手的戀愛腦閨蜜,這章節很多卡薩維斯的視角,狐貍是犬科,那衆所周知,犬科……會成結,我們蟲帝遭老罪了。[彩虹屁]嗯因為不可說的原因删了很多描寫,先這樣吧。大家只可意會不可言傳。
[求求你了]來點營養液好嗎大家[比心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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